付费用户起诉四家AI巨头,说它们约好一起把模型变慢

9月18日,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旧金山分部收到一份诉状。四名原告分别订阅着 Claude、ChatGPT、Grok 和 Gemini,他们把 Anthropic、OpenAI、SpaceXAI 和谷歌一起告了。指控的内容是四家公司达成了一项协议,协议的内容是放慢模型能力的提升速度。

订阅费并没有涨。原告讲的是另一件事,他们花同样的钱,买到的是改进得比应有速度更慢的产品。

诉状把时间线铺得很细。2026年7月,Anthropic、OpenAI 和谷歌的代表组了一个工作组,讨论成立行业标准机构。7月14日,DeepMind 的戴米斯·哈萨比斯公开提议,仿照美国金融业监管局的模式搞一个由美国主导的标准机构。9月6日,OpenAI 首席科学家雅库布·帕乔茨基发文,把协同减速列为前沿开发者可选的方案之一。9月10日,WIRED 报道 OpenAI 曾向国会议员询问,全行业协同减速会不会触犯反垄断法。第二天,奥特曼在财富杂志的访问里说,他预计行业共同方案会浮出水面。

诉状铺设的时间线,从 7 月的公开表态到 9 月 18 日提交诉状

到9月12日上午,阿莫代伊发出《We Must Pace the Frontier》,文中写道,"We must slow the pace at which we improve the capabilities of AI models." 诉状称,大约一小时后,马斯克公开表示"Dario is right",奥特曼说同意并承诺 OpenAI 会照做第一步,哈萨比斯附和,还把它跟自己七月提的标准机构挂上了钩。9月15日,OpenAI 全球政策主管克里斯·勒汉确认,OpenAI 已经和 Anthropic、Google DeepMind 在这个议题上合作了数周。

诉状还引了一份七月的联署声明,签名者1,386人,包括阿莫代伊、Anthropic 的贾里德·卡普兰与杰克·克拉克、帕乔茨基、OpenAI 首席研究官马克·陈、DeepMind 的谢恩·莱格。声明请各国政府支持一项给前沿 AI 定速的国际行动,理由是行业存在"intense competitive pressure not to unilaterally slow",谁也不敢单方面先慢下来。

这句不敢单方面先慢,是原告整篇论证的起点。四家如果各自慢,那是各自的商业判断。四家约好一起慢,按原告的说法,等于把竞争本身关掉了。

诉状援引谢尔曼法第一条,先按本身违法起诉,同时备位提出快速审查和合理原则两条路径。索赔走克莱顿法的三倍赔偿,另外要求法院下禁令,禁止四家就开发速度、训练算力上限、协调推迟发布达成横向协议,也禁止为监督这类限制而交换竞争性敏感信息。原告要求陪审团审理。拟议的集体覆盖9月12日起购买上述四款服务付费个人订阅的美国居民,诉状称四家在这一市场约占八成份额。

原告在诉状里划了一条清楚的线。他们不反对任何一家公司单方面采取安全措施,不反对单方面放慢甚至暂停自家模型,去国会和白宫游说也没问题。他们反对的只有一件事,竞争者之间就一起慢达成合意。首席律师尼克·罗利来自 Trial Lawyers for Justice,同案的还有 Andrew T. Tutt、R. Stanton Jones 和 Jakob Z. Norman。罗利在声明里说,如果听任 AI 的安全规范由全球最有势力的营利性科技公司之间的私下协议来决定,AI 会很快脱离人类控制。他强调规则应该由政府以透明合法的方式制定,并对公众负责。

原告不反对各自减速,反对的是竞争者之间就减速达成合意

阿莫代伊自己在这件事上的位置有点尴尬。文章里他主动提了反垄断这道坎,建议美国政府出面调解跨实验室的安全讨论,或者至少"issue a narrow waiver for certain kinds of safety conversations",给某些类型的安全对话开一道窄的豁免口子。他还在脚注里补了一句,在豁免到位之前,各家公司先自愿合作。这句话现在成了诉状里的证据。奥特曼的回应是,OpenAI 支持由联邦政府制定统一的安全要求,但行业不必等反垄断豁免或者新立法才能开始干活。

我的判断是,这个案子大概率走不到事实审理,会卡在有没有协议这一步。美国反垄断法里,光有公开表态和一致行动不够,原告还得拿出附加因素,证明这些表态背后存在一个合意,而不是各家基于同样的公开信息各自做出的判断。1,386人的联署和七月的工作组都在往这个方向凑,勒汉那句合作数周也可以,但它们同样能解释成行业在公开场合讨论政策。阿莫代伊那句先自愿合作是原告手里最硬的一条,因为它自己写着在豁免到位之前,等于承认协调这件事正在发生,且需要合法性。硬归硬,仍然只是一句公开的话。

赔偿的部分更难算。订阅价格没有变化,用户拿到手的服务没有减少,原告主张的损害是本可以更快变好却变慢了。要把它折成钱,法庭得先接受一个反事实,即如果没有协调,模型能力会沿着什么曲线往上走。这种东西没有市场价可以参照。三倍赔偿看着吓人,实际更像换取集体诉讼认证的门票,真正的目标是那道禁令。

顺着这条往下看,原告和阿莫代伊其实在同一个方向上。两边都认为 AI 安全的规则不该由公司私下商量着定,都主张由政府公开立法,分歧只在路径,一边要豁免让协调合法,另一边要禁令把协调判掉。罗利的话已经点到了,问题出在私下协议这四个字。

据韩媒首尔经济日报报道,原告之一的夏延·亨特是律师,曾在 Public Citizen 工作过,那家组织长期推动加强对大型科技公司的问责和反垄断执法。这条只有单一来源,我照原样记在这里,没有找到第二个出处。

美联社在9月19日向四家公司求证,到9月20日没有人接话。

诉状里有一句话我读了两遍,"The antitrust laws do not permit competitors to decide among themselves that competition is too dangerous." 竞争太危险这件事,不由竞争者自己说了算。